序
仿佛从永恒的混沌中醒来
白亚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蓝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他翻身坐起来,低下头,发现身下是一片青黄混杂的草地,泥土的芳香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亚抬起头环顾四周,看到的还是一样的草。他站起身,突然意识到这里除了草什么也没有。没有树,没有石头,只有延绵起伏的地平线和一直延伸到天边的草地。 蓝宝石一般的天空,翡翠一样的大地,白亚就呆呆地站在这片如画的风景里,茫然无助。
一阵微风拂过白亚的面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在哪?”
这是白亚的大脑开始运转后冒出的第一个问题。
宇宙里有无数中奇妙的巧合发生,以至于有些学者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有些事情经常发生,有些事情很少发生,有些事情几乎肯定会发生,而还有些事情,几乎肯定不会发生。
当然,由于大多数人的运气都没有好得到能够碰上“几乎”,所以很多一辈子生活在自己所知道的世界里的直立猿人从来就没有考虑过那些“几乎”变成现实的可能。我们这里就有这么个猿人,和他的祖先比起来,他的大脑容量有了小小的上升,体毛退化到几乎无用的地步,饱满的下颚,笔直的脊骨和不再向外弯曲的双腿无一不告诉我们他是一个比较高级的猿人----------当然,这里的高级不是指他会用石头生火,会把兽皮编成衣服和靴子--------事实上,这些要求对这只没毛的猴子来说反而高了些-----------他那双手只能对付Zippo的打火机或是D&G的滑板鞋鞋带。而他的大脑,依然处理不了他穿越了这个事实------好吧,他还以为他在那个钢筋水泥丛林遍布全球的二十一世纪。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家伙还不如他的某些近亲----------------我是说,狒狒在草原上从来都是来去如风威风八面的。而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个家伙,简直是所有灵长类动物的耻辱----他居然在一片富饶的,到处是食物和水源的地方半死不活地,和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的速度一瘸一拐地走着-----------当然以他的能力是不可能准确找到这片草皮下面的野兔和土拨鼠,更不用说去喝它们的血止渴,而且这只大猴子似乎还没发现自己实际上是在围着同一个地方绕着圈。
好吧,现在这家伙倒下了,估计是支持不住了------------我敢用打赌这家伙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等等,那是什么?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噢,还有更多,更多的猴子,屁股卡在他们称之为鞍的东西上-------那玩意可以让他们更好地驾驭偶蹄类动物----通常是马。噢,真令人惊讶,我们的猴子主角运气好到了极点-----------他不仅成功地碰上了“几乎”肯定不会发生的穿越事件,还碰到了友善的同类--------准确说应该是前辈。要知道,平安地穿越可不容易,上一次听说有猴子成功穿越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之后的要么出现在急流里被水流冲死,要么出现在深海里被压成无数肉块,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某个家伙-------似乎是在这个星球的另一边的浅肤色的猴子--------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百年战争中的某个正在挥剑往下砍的英国佬的面前。
啊,不好意思,我扯远了,现在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现场,那些骑马的猴子现在已经到齐了,数量还真不少,他们中出来两个家伙,把我们的主角架起来,放到他们自己准备的几块破布上------那玩艺叫絮子-----现在他们似乎在给主角喂水,噢,那边有猴子坐在他们称之为“马车”的东西上,慢慢过来了。我们的主角已经放上车,这些猴子重新上马,他们要离开了!天哪,我们的主角得救了,现在是广告时间,请稍候继续关注我们的嘻嘻tv以太波电视台。

最新回复
白亚站在半人高的西洋镜前,打量着自己。遮住耳朵的尖顶毡帽,泛黄的白羔皮大衣,厚重宽松的粗棉筒裤,柔软的深褐色毡靴,以及和挂在深色腰带上的哈萨克长刀和马鞭---------除了他过去在镜子中看过无数次的自己那张带着典型蒙古人种特征的面孔----------笔直但不很高的鼻梁,单眼皮下的黑褐色瞳孔,黑色的眉毛和更黑的刘海和鬓角,以及下巴上的点点胡渣,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个哈萨克牧民。衣物和刀具都是收留他的塞尔提一家以及附近的牧民东拼西凑弄出来的,毕竟他刚来时的那身短外套和牛仔裤还有口袋里的打火机不太适合这个地方,不,应该说是不太适合这个时代。就算他现在去美国西部,那些把牛仔裤当成工作服的家伙也会觉得他的衣服实在过于-------不协调。
白亚在这里已经呆了将近半年了,他摆脱了最初的震惊和茫然,比较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穿越的这个事实----------他确信自己不仅仅穿越了空间还穿越了时间是因为收留他的哈萨克牧民说他们现在被迫要给“土耳其斯坦总督”派来的哥萨克缴纳各种乱七八糟的税务。毫无疑问,白亚明白自己已经到了罗曼诺夫家族统治下的俄国,而且据他估计,时间应该在19世纪中叶,因为俄国吞并中亚三个汗国的时间和中国新疆叛乱基本相差不远。
可惜白亚不太懂历史,他对历史和政治的那么点可怜的兴趣几乎全放在近代的日本-----------就连规模巨大,遍及半个中国的太平天国和西北回民起义也被他无视了,更不用说这一时期还被当作蛮荒之地的哈萨克草原。他对这一时期的哈萨克只知道两点:一. 俄国人是敌人 二. 所有哈萨克人最终都会变成俄国人。
更可惜的是白亚本科的专业是会计,这个必须随着国际国内会计准则和法规变动更新知识的专业回到十九世纪的中亚似乎并不能起到比账房掌柜更大的作用。如果他是个兵,回头还能给老毛子扛枪混口饭吃;如果他是个工科学生,至少还能打着开发新技术推进科学进步的旗号赚点钱。可惜白亚懂的除了会计的专业知识就是一些基本的经济学原理和管理学知识。会计原本的具体知识被作废了不说,会计本身的宏观框架和思路他学了快四年还不太明白-----大学里教的那些只能算是入门的冰山一角,真正要对会计知识和思想融会贯通,没在大型事务所待个三五年根本不成。至于经济学----------经济学能拿来干什么,发财?别笑死人了,经济学不是金融学,真正坚持学经济不转行的家伙到最后都搞研究靠写书和国家拨款吃饭去了。那么管理学能发财不?那要看人,管理这玩艺说白了靠的还是经验和背景知识,当然还有点天赋和魅力的因素在里面。一个啥都不懂的二愣子,就算教材背得再熟,真正要管起事来估计准得碰得头破血流。
不过白亚不是一点优势都没有的。至少他知道历史的大方向,经济,政治,军事,这些方面的趋势他都明白。可他现在身处的是哈萨克斯坦,和一群凶悍,坚强,可爱,朴实的哈萨克牧民一起放羊赶马,他们朴实到还滞留在半部落割据状态,哈萨克人的哈萨克,这个在20世纪末被极力宣扬的口号在这些人眼里是那么的缥缈。哈萨克人的哈萨克?哈萨克人在哪?有人会问---------他们只知道自己部落的名字和头人的名字。在圣彼得堡的官文里会在不同部落名称之前加上哈萨克这个前缀,可所有拥有这个前缀的人都不明白这样做的含义。一样的语言,一样的风俗对他们的意义模糊到令人沮丧的地步?中亚民族语言风俗相似,布哈拉的乌兹别克人和乌鲁木齐的维吾尔人能直接对话;遥远的伊斯坦布尔还来过客人,他们的语言这些牧民居然也能听懂一小部分。白亚在二十世纪所学到的,斯大林模式的民族定义在十九世纪斯大林的祖国遭遇到了挑战。
回到过去,白亚也想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建功立业,至少能在这个大多数国家的马桶还不能抽水的时代混出一番事业,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不过这些都是白亚的理想-----虽然高中政治课本和gre写作考试题都告诉白亚理想与现实永远是“对立统一”的,但半年了,白亚目前还没看出他面对的现实和理想有什么“统一”的迹象。
当然,这不是说白亚不喜欢他所在的地方--------广阔的草原和大漠,蓝得让人窒息的天空和清新得让人沉醉的空气,这些是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北京没有经历过的。白亚从小在武汉长大,那个被称为全国最大县城的重工业城市留给白亚的记忆是阴雨连绵的春天,炼狱般酷热的夏天,几乎不存在的秋天和湿冷无雪的冬天--------伴随着四季的变换,唯一不变的是灰蒙蒙的天和惨白的太阳。讽刺的是,在他的家乡很多人瞧不起南方人-----南人都是只知道骗钱的娘娘腔和小白脸,也不喜欢北方人-------北佬都是故意显摆那口正宗到让人不爽的普通话的装B贩子-------事实上前者忽视了武汉处于秦岭淮河以南和武汉本身有一半在长江以南这两个事实,后者则忘了武汉方言作为北方方言在南方的前锋和尖兵的历史。
然而白亚从小就不喜欢自己生长的城市。第一次到北京是高三的寒假,从那以后他就爱上了北方---------干冷的空气让刚下火车的白亚精神为之一振,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华北平原寒冷的空气,贪婪地注视着蓝得让他几乎以为是油画的蓝色天空------那天空高到让他总有躺下看一辈子的冲动。
而现在,在这壮丽的中亚草原上,看着刚结束一天操劳的男男女女人来人往,白亚真的在毡房后面的草地上躺下了,这里的天比北京要蓝上一万倍,这里的地势平坦得让人有伸手去抚摸地平线的冲动。而这里的人,则是白亚见过的最可爱的人。在毡房里,在酒席上,哈萨克是最热情最好可的主人。对于长途跋涉的旅人,见到哈萨克牧民的聚居地就如同在沙漠里见到了绿洲。不必担心,哈萨克人必定会好好地招待客人,他们会用新鲜的羊肉和酸奶子填饱客人的肚子,还会有木耳拉登和哈萨克女孩的歌声来为宴席助兴。但上了马的哈萨克,就是凶悍勇猛的骑兵,和所有游牧民族一样,他们也是天生的战士。他们像凶狠的牧羊犬,紧紧地看守着自己宝贵的土地和人民。
[ 本帖最后由 白色乌鸦 于 2008-4-22 23:02 编辑 ]
“白亚,想什么呢?”阿布泽古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他是个高大,壮硕的哈萨克人,一双褐色的鹰眼炯炯有神,下巴和嘴唇边上还留着口字型的深褐色胡须,有时候他的胡子总让白亚恶趣味地想起过去在新闻中看到的本拉登的手下。
阿布泽古是塞尔提老头的四儿子,最初救下白亚的就有他。在塞尔提家,他算是比较大的-----刚满二十二。刚开始,阿布泽古看见白亚那身欧式的衣服,以为又是俄国人,后来发现白亚长得明显是纯粹的东方人,他又以为是俄国人那边来的鞑靼人。后来才知道白亚从清国来。他知道清国,以前塔什干那边有清国人的官员,也偶尔有些维吾尔和浩罕商人中夹杂着汉人到哈萨克人的领地上做买卖。不过听说汉人名声不好,有些维吾尔商人纷纷抱怨汉人占了他们的地方修汉城,不信安拉,有的还和官府勾结在一起欺负他们。据说汉人中也有信安拉的,也比较受排挤。后来他跟白亚说这些事,白亚告诉他那些事的确是事实,但也告诉他汉人不是坏人,真正罪恶的是那些官员。
“清国是满人和蒙古人的贵族统治的,他们也欺负汉人,但在新疆,他们人数太少了,汉人被他们当作工具来针对维吾尔人和其他安拉的信徒。拉一个打一个,这就是清国官员的手段。”白亚当时是这么说的。他的哈萨克语进展不错,刚开始天天跟着周围人东一句西一句学了一点,要不是部落里有一个喀什葛尔来的浩罕流民会讲汉语,他估计得天天打手势了。之后他向塞尔提老头提出要学哈萨克语,还表示自己已经无家可归了,希望暂时能留下来,还保证说自己会努力学习骑马干活。塞老头听了还挺高兴,他见多识广,猜到白亚是清国来的,正好家里有这么个外地人也挺稀奇。现在白亚基本对话没问题了,而且由于半年里几乎没说过汉语,他发现自己有几次连梦中都说哈萨克语――――――――――对于正试图掌握一门新外语的白亚,这无疑是个好现象。
“我在想这么美丽的地方,希望它一直就这样保持下去。”白亚笑了笑,他不能说自己在把这里和未来的北京做对比。
“白亚哥,清国有这里美么?”后面一个少女走到他们身旁,也坐了下来。白亚瞟了她一眼,深褐色的长发,不那么卷,但是面孔是典型的白人面孔,高高的鼻梁,细薄的嘴唇,尖尖的下巴和精致的面颊,只是眼窝没有大多数欧洲白人那样深邃,皮肤也是类似于北方女孩的那种白净。毫无疑问,少女是欧罗巴基因和少量新蒙古人种基因的精妙结合。如同之前无数次一样,白亚没能压抑住赞美少女美貌的冲动
“哈哈,比起清国,我还是喜欢这里。”白亚笑道。
“哪有这么不爱家的人。”少女取笑他。阿布古泽也笑了
“因为爱我的祖国,我才不喜欢现在的它。”白亚耸耸肩。
“为什么呢?”女孩奇怪地问。
“在乎它,才会对它有更高的要求。”
“清国那么大,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么?”女孩追问。阿布泽古倒是没吭声,他以前跟白亚聊起清国时就发现他对祖国的评价总带着些不满和忧虑。
“大又怎么样?骆驼那么大,还不是被人骑来骑去。”白亚说。
“没道理。”女孩噘起小嘴哼了一声。
白亚苦笑着,这个女孩是阿布泽古的小妹妹热娜比亚 ,也是塞尔提老头最小的女儿,不过眼看着也过十六了,这在当时已经不算小了。
“我先问你们,骆驼为什么怕人?”白亚问兄妹俩。
“因为骆驼都很老实,主人说的话就会听。”妹妹说。
阿布古泽皱了皱眉,然后说;“骆驼听话也是被训的,听话就给吃的,不听话就一顿鞭子。”
“不错。现在的清国就像只骆驼,欧洲人见它不听话就要打,要是它肯听话就给它点甜头。”白亚说。
两兄妹听了,哥哥点点头,沉思了起来,妹妹只是噘起了小嘴,左右晃悠着身子。
白亚继续说:“人之所以可以这么对付骆驼,是因为人有脑子,会用各种工具,而骆驼不够聪明,只想着填饱肚子。因此人虽然体型不如骆驼,但可以用各种工具对付骆驼,强迫骆驼听话,实在不行还能用刀枪杀掉骆驼。”
“白亚,你是想说清国没智慧,欧洲人有智慧,所以清国不得不受欧洲人欺负,是吧?”阿布泽古两眼放光。
白亚点点头,面容严肃起来:“就是这样。对于一个国家,是否有智慧要看它的政府的执政水平。清国人不是笨蛋,但管理她们的官员都只想着自己的钱袋,根本不了解国家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危险处境。这样的官员组成的政府肯定不会是聪明的政府。最重要的是,清国国家机构本身已经不适合现在的情况了。”
“那欧洲人的政府为什么会有智慧呢?” 热娜比亚不依。
“因为欧洲人有各种制度强迫政府尽量做出正确的决定。不称职的官员会受到很多惩罚。而清国,官员作了错事也没什么,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愿意尽职的清国官员了。”白亚突然觉得有点荒谬,自己居然在无形中就开始宣传西方的民主思想和政府运转思想。
“你应该把这些话告诉那些清国人,一定有很多人会听的。”阿布泽古说。
“这不可能。”白亚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的清国人都很封闭自大,不知道欧洲人有多么可怕。而且,我这样的回去是要被当作叛徒处死的。”他摘了毡帽,指了指自己被帽子弄乱的头发。
“啊?”兄妹俩同时瞪大了眼睛。
“清国人要剔前面的头发,然后把脑后的头发留成辫子。”白亚叹了口气,这几乎是他最厌恶清朝的原因,因为那些辫子实在是太丑陋了,成了西方人的笑柄。
“不留又怎么样呢?头发是白亚哥的,白亚哥你自己爱怎么留就怎么留,他们管着干嘛?”女孩说。
“满人规定所有男人必须剔发蓄辫,不服从的人就要杀掉。凡是剪了辫子的人都会被视为罪大恶极的叛徒。”白亚无奈地耸耸肩。
“愚蠢的做法,既然想要所有人都服从自己的统治,就必须拥有和草原一样宽广的胸怀。”阿布泽古突然开口道。
白亚瞪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把这句话抄给全世界的人看。
“怎么了 ?”哈萨克小伙子被瞪得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我觉得你刚才这句话太对了。”白亚笑了起来。
“老爹小时候给我说的。”阿布泽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回应。
“对了,白亚哥,过几天我们去塔什干的大巴扎,你也一起来吧。”热娜比娅说。
“行."白亚早就想见识中亚风格的集市了,过去没机会,现在正是时候。
突然,不远处传来熟识的牧民的喊声:“喂,老爷子找你们呢,快回去吧!”
“走吧!”阿布泽古第一个跳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一定是羊肉汤煮好了。”
白亚和热娜比娅也起身,三人向塞尔提的屋子走去。
――――――――――――――――――
C3
白亚和热娜比娅慢慢地走在喧闹的集市里,刚才阿布泽古被老头叫去给其他牧民帮忙搬货物去了,白亚很高兴自己有机会和身边的小美女单独逛街,听热娜比娅给他介绍种种巴扎上的风俗和趣闻。街道上全是来来往往的各色顾客和商人,有像塞尔提一家这样来办些家居用品的,也有外地和本地的商贩兜售各种衣服饰品的。白亚一边听着热娜比娅的话,一边仔细观察集市上的人群。这里可以说是个小型的中亚民族展,浩罕来的吉尔吉斯人,希瓦和阿富汗的塔吉克人,当然还有不少本地的哈萨克人。热娜比娅在路边看见有首饰的小摊就会两眼放光地跑过去,爱不释手地拿起一个又一个试戴。塞尔提老头所在的部落游牧的范围不大,每年就在塔尔迪库尔干周围打转转,所以每年几乎都能赶上这里的巴扎。
正当热娜比娅拖着白亚向另一个小铺子走去时,路过白亚身旁的三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三人都是典型的蒙古人种面孔,而且虽然用布缠着头,但黑色的眉毛还是没逃过白亚的眼睛。
“清国人?”白亚用哈萨克语喊道,见他们没什么反应,不顾热娜比娅的惊奇,又换成汉语喊了一遍。
那三人果然转身,不解地望着他,似乎是奇怪为什么这里有个会说汉语的哈萨克牧民。
“请问你是...?" 三人中为首的中年男人站出来,虽然也是汉语,但带着浓重的西北腔。
“白亚,清国流民。”白亚微微鞠了一躬,以示礼貌。
“你姓白?你也是回民么?”那人问。
“回民?”白亚不解地说,“我是汉人。”
三人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白亚这才注意到他们腰带上挂着长长的哥萨克马刀。
“怎么了?你们不是汉人么?”白亚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小心地问。
“呸,谁他妈和你们汉狗一样,一帮吃猪肉的脏货!”一个人朝白亚脚下啐了一口。见此,热娜比娅不禁勃然大怒,飞快地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
白亚压下心头的怒火,强忍着想把对面这三个家伙剁成肉块的冲动,拉住热娜比娅,沉声说:“我不知道你们跟汉人有什么恩怨,本来看你们也是中国人才来打声招呼。但你们都他妈最好嘴巴放干净点,不然当心我把你们的球给撕烂了缝到你们的b嘴上。”
对面的三个人听了立刻就马刀出鞘,刚才骂人的那家伙挑衅地挥舞着马刀:“有种你就离那个娘们远点,哥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这个汉狗崽子。”这时周围不少人已经围了上来,但没有人有阻拦的意思。本来这里民风彪悍,世道又不太平,赶集的时候打架死个人不是什么大事。
白亚推开满脸气得通红的热娜比娅――――――她听不懂刚才的对话,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和白亚长相和语言类似的人会这么凶恶粗鲁――――――拔出自己的哈萨克长刀,双腿微屈,身体前倾,做了几个阿布泽古教过的起手式,即是为了进入状态,也希望让对方明白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好吧,白亚接受阿布泽古的训练才不到四个月,而且他的运动神经跟那些从小在马背上打滚的哈萨克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阿布泽古就无数次抱怨白亚的动作僵得像块石头。
白亚自己也是忐忑不安,他觉得眼前三个人都很彪悍,看起来似乎是打斗的老手,自己才是个半路出家的菜鸟,真打起来自己肯定没胜算。万一自己挂在这里岂不是白穿越了?
对面为首的三人看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为首的那个男人微微扬了扬眉毛。
“白亚哥,他们刚才说什么?”热娜比娅是第一次见平常嘻嘻哈哈的白亚居然动怒得拔了刀。
白亚决定挑个最有利的理由,他故意大声说:“他们说我是个吃猪肉的狗杂种。”
热娜比娅听了气的几乎要冲上去砍那三个家伙。周围不少哈萨克人听了也不满地开始交头接耳。这里的商贩很多都知道塞尔提家的小热娜比娅――――他们每年巴扎都会到这里来,塞尔提部落里的那帮牧民每年买的东西也不少。热娜比娅身旁的白亚他们是第一次看到,知道他不是哈萨克,但白亚看上去明显已经哈萨克化了,而且跟热娜比娅似乎很熟,也就是说白亚很可能是塞尔提家的客人。既然是哈萨克人的客人,就不能让他在哈萨克的地盘上受这种侮辱,而且万一他也信安拉呢?
基于这种考虑,几个哈萨克路人和商贩上前来劝解,一个瘦削的商贩走到那三个人面前一阵嘀嘀咕咕外加一大堆手势,那个挑衅过白亚的人骂了几句,商贩又拉拉他,指了指人群中几个面色不善,手按在刀柄上的哈萨克人,为首的那人又说了几句,微微鞠了一躬,三人转身离去,围观的人群立刻给他们让出一条道,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喧闹的集市里。
“讨厌的家伙。”热娜比娅还气呼呼地说着,把长刀收进刀鞘。
“算了算了,没什么,到哪都有不如意的事。”白亚看着满脸通红的热娜比娅,笑了起来,“不过你刚才还真凶啊,哈哈。”
“哼,对付那种坏蛋就得凶一点,你对他好了他没准还反过来被他掏了羊崽。”
“唉,好啦好啦,不生气了,早知道我就不跟他们打招呼了。”白亚也收起长刀,这时人群已经散了,大家都该干嘛干嘛。
“他们也是清国人吗?看上去和你长得很像。”热娜比娅问。
“应该是。”
“那为什么你们会吵起来?清国人不是不信安拉的么?”
“也有人信,住在清国的维吾尔人和回民都信安拉,人数还不少,所以清国的西北部有很多清真寺。”白亚说着迈开步子,“我们继续逛吧,看看你还要什么?”
“不用了,你给我讲讲那些信安拉的清国人吧,维吾尔族我知道,浩罕到处都是维吾尔人,那个回民又是什么?”小女孩一蹦一跳地跟在白亚后面,不依不饶地在追问。
于是白亚就给热娜比娅粗略解释了一下清国西北的回族的来历。正当他想说明西北回族的现状时,突然想起现在是18世纪中叶,中国西北应该是有一场规模巨大的回民和维吾尔族叛乱的。那个浩罕的老巴恰特阿古柏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在喀什葛尔发家的。
联想到刚才那三个家伙问他是不是回民,白亚突然明白了。
“刚才那三个人应该就是回民。”白亚说。
“啊?那他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热娜比娅不解地问。
“应该是参加过清国回民叛乱的家伙,不知道他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白亚一边说着一边陷入沉思。
回民叛乱,他知道这次中国近代最大的民族冲突,这场叛乱的结果是西北回族人口下降了大约75%,甘肃的回族村庄几乎荡然无存,叛乱中大量回民和汉民互相屠杀,整个中国西北陷入一片凄凉。新疆阿古柏之所以能凭借几十个浩罕人招揽到那么多愿意为他效力的维吾尔和回族士兵,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平定甘肃叛乱时清军残酷的屠杀和清朝中叶以后长期的宗教民族歧视让他们凉了心。
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年代,这附近没人用公历――――他曾经幻想找个哥萨克问问,但突然想起不读书的哥萨克估计只知道旧俄历,就暂时死了这条心。不过这次的事件突然提醒了他,中亚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一潭死水,中国西北的边疆危机和俄国,英国在中亚的扩张都会波及到哈萨克人,他觉得哈萨克人应该是有机会在这个时代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他知道自己已经迷恋上了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如果从未来来的他真的有优势,他就应该和这些哈萨克一起为了改变这片草原的命运而奋斗。他不是没想过回国,但他害怕,他实在太害怕去亲身体验那个死气沉沉的暮日帝国的最后回光返照。相比清国,也许没有被沉重的国家机器和文人士大夫束缚的哈萨克人更适合他这样畏惧困难的人。反正他在这里再怎么闹腾,只要不在战斗中不小心挂掉,最坏的结局就是被沙皇俄国流放到北方――――按照规定沙皇俄国的流放政治犯每个月有8-10卢布的生活费―――几乎和一个辛苦的工匠月薪相等,县长每个月会来“监察”一次―――――――他会远远地在街上晃荡,只要确认政治犯还在自己的地盘就宣告监察结束。当然,这么奢侈的生活不是能够永远享受下去的,否则俄国就不会出现那么多布尔什维克了――――考上大学以后“流放”就结束了,当事人重新成为一个“沙皇陛下忠实的臣民”――――白亚认为这简直是对二十一世纪中国义务教育的辛辣嘲讽。
热娜比娅看见白亚半天不说话,还以为他不高兴了,拉着白亚的袖子小声说:“白亚哥,别管那些家伙了,我们回去找我哥他们去吧。”
白亚回过神了,正准备说话,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喧闹。
“哥萨克来了!” 不远处的人群里传来一声大喊,这下整条街就跟炸了锅似的,人群都乱了起来,商贩们慌张地把顾客推开,把金银细软揣到自己的衣襟里,有的还把货车掀翻,挡在自己铺子前面。原本笑容满面的顾客全都四下逃散,一时间巴扎里变得凄凉无比。
-------
“快走!”热娜比娅拉住还在发呆的白亚,向街边的一条小巷跑去。白亚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撒腿就跑。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碰上了哥萨克,自己不被抢个精光肯定是不可能的。万一热娜比娅被那些家伙逮到……以前看过的讲述俄国人在中国东北的种种暴行让白亚打了个寒颤。
两人刚转进小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远处的街口响了起来。白亚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在土墙上观察街面上的情况。伴随着吼叫声和欢呼声,十几个戴着俄式圆顶毡帽,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骑兵挥舞着马刀旋风般地冲过混乱的市场,一个家伙随手一刀割开了一个小商铺遮阳用的布篷,整片布篷轰地落在凌乱的货物上,那些骑兵随即欢呼了起来。
突然,一个骑兵指着一架被掀翻的板车吼了句什么,另外两人下马,绕到板车后面,像抓小鸡一样拖出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骑兵们中有人说了句话,然后爆发出一阵粗鲁的大笑。抓着他的那个骑兵缓缓用刀尖划过女孩的羔皮袄子,一边得意地笑着。
白亚几乎想闭上眼睛,他不忍心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突然,他肩头一紧,回头一看,原来是热娜比娅正脸色惨白地抓着他的肩膀,褐色的双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我们去救那个小妹妹。”热娜比娅低声说。
“阿?”白亚被下了一跳,他不是不想救人,可他也不想去跟哥萨克亲密接触。
“快点,不然来不及了!”热娜比娅焦急地说,声音不由抬高了。
“我们会送命的!” 白亚说。
“胆小鬼!”热娜比娅的眼神有些轻蔑了,“你们汉人就是不行。”
白亚委屈地想要解释,突然听到一声女声的尖叫,原来一个哥萨克给了那个拼命挣扎的女孩一巴掌。
热娜比娅拔出刀,猫下身准备冲出去,白亚死死攥住她,万一她出去了两人都得丢性命,那他怎么向塞尔提家交待?
“放开我,窝囊废!”热娜比娅压低了声音狠狠地说,白亚却正在拼命想办法。
突然,他的左手摸到了胸口一块硬硬的东西,灵机一动。
“你等着,我有办法了,你在这里千万别出声,你出事了我也没脸见人了。”白亚说着放开了热娜比娅。
“什么办法?” 热娜比娅不相信地问,不过眼神稍微柔和了点。
“你看了就知道了,千万别乱动。”说着,白亚走出了巷子,朝那些哥萨克走去。
斯图科夫斯基上尉是这帮哥萨克的队长,他是圣彼得堡派给土耳其斯坦总督不多的哥萨克之一。这里的生活比起乌克兰的家乡实在差太多了,营房简陋无比,日常用品也少得可怜。而且那些圣彼得堡的官僚居然阻挠向这里的移民,这里的俄国平民少得可怜,还全是逃亡的农奴和负债累累的乡巴佬,那个愚蠢的总督还三番五次要他们去把非法移民的农奴抓了遣送回去-----------这简直是开玩笑,这里哥萨克最大的收入来源之一就是秋收时向那些俄国移民收保护费。〈吉尔吉斯人管理办法〉颁布已经快30年了,结果到现在那些哈萨克人还是跟顽固的石头一样不知道向俄国人低头,甚至连说俄语的都没几个,如果不是官方文件上这么写他觉得这里简直就是外国。
这次打劫巴扎本来是计划之外的。他们只准备在附近找几个被吓破胆的土著抢点货物和牲口,结果误打误撞跑到附近的土著巴扎上了。平常那个总督关于不要在阿拉木图州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的警告被他丢到脑后,什么嘛,打仗还不是靠他们哥萨克,平常改善下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基于这种心理,斯图克夫斯基就带着他的部下们冲进了巴扎。现在他的属下们正在玩弄那个土著女孩-------他一向支持这种行为,毕竟有利于调剂枯燥的驻军生活,而且土著也都跑光了,没意思。
所以,当白亚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斯图科夫斯基吃了一惊。他怀疑面前这个家伙是不是出毛病了,居然敢在哥萨克打劫的时候出现。然后白亚拿出一个银色的小方块,周围的哥萨克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个土著。白亚举起自己的zippo,大拇指一动,火苗冒了出来。这下那些哥萨克都长大了嘴巴。一个哥萨克骑马上前,仔细瞅了瞅,伸手想要拿,白亚却摆摆手,指了指那个女孩。那个哥萨克似乎明白了,转头说了句俄语。
“他好像是要拿手上那个东西换那个女孩。”哥萨克说
斯图科夫斯基对这个土著手上的东西也很感兴趣,本来他想把那个土著的东西抢过来,后来转念一想,万一这小子还有更多这样的东西呢?
“你们觉得他手上那个会是什么?”队长问同伴。
“不知道,不过看上去挺稀奇的。”有人说。
“我觉得这东西不错,点火很方便啊,那个小盖子还能防风。”又有人说。
“不会是骗子吧,土著哪来的这些东西?”
“不一定吧,万一是英国佬给的呢,听说英国佬也喜欢派人到这边来。我有个老乡上次跟我说他们就在一个阿富汗来的商队里抓到英国人的探子。”又有人说。
英国人!斯图科夫斯基突然清醒过来。万一这个土著跟英国人有接触呢?虽然不知道英国佬有没有这样的东西,但土著自己肯定不会有,那一定是有外国人跟他们接触了。想到这里,他再也顾不得改善生活了,转身下令:“把这个家伙抓起来带走,我们要呈报,也许这家伙是英国人的线人。”
“那女孩呢?”
“我们还抢不抢?”
“这么多羊肉,我还想抓个土著帮我拖回去呢。”
下属一阵七嘴八舌。
“***,把金银首饰都带走,其他的不管了,”上尉扫了一眼那个女孩,“那孩子就别管了,女人到处都有。”
虽然不满意,但命令就是命令,哥萨克们火速行动起来。白亚看到两个哥萨克下马朝他走来,还以为自己提出的交易成功了。结果正当他伸手递上打火机的时候,那两个哥萨克一人朝他小腿上就是一脚,然后扑上来把他死死按在地上,反手用不知哪弄到得麻绳捆的结结实实。然后那两个哥萨克又把他扔上马,把他大腿和马肚子困起来。见此上尉欣慰地点了点头,手下虽然脑子都不灵光,干活还是很有一套的。接着,他扬了扬手中的马刀,不顾白亚的大声抗议--------虽然他也听不懂--------大吼一声:“去总督府!”,两腿一夹马肚 ,带着哥萨克们又顺着来路冲了出去。
路过,掉入
白亚揉着还没消肿的面颊,晕晕乎乎地看着面前那个头发已经有点地中海的老毛子。这个老毛子似乎是这个屋子里身份最高的官员---------当然,房间里除了老毛子,一个翻译和白亚,就只有那些如同雕塑般站在房间门口的卫兵。
总督把玩着上尉交给他的那个银白色打火机,一边盯着眼前的年轻人。上尉声称他怀疑这个人是英国间谍。但总督并不这么想,他觉得面前的家伙也许只是偶然搞到了这个稀奇的玩艺而已,不值得那么大惊小怪。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决定亲自问问。
“名字?”
“白亚”这个名字念快了还真有中亚风味。
“这个东西是你的?”
“是”
“你怎么弄到的?”
“一个朋友送的。”
“ 这个朋友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也许他已经死了。”
“他是哪里人?”
“不知道,他每次都跟着外地的商队一起来,我也没问过。”
总督皱起了眉头,对面这个土著简直是在跟他玩作迷藏。
他本来想叫卫兵把这个家伙拖下去强刑逼供,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说的也不一定是假的,那样的话万一屈打成招自己不是还惹上一个英国间谍案的麻烦?
于是他干脆换了个话题。
“这玩艺你拿来准备干吗的?”
“你的手下骚扰一个女孩,我本来想拿这个跟你的哥萨克换那个女孩。”白亚平板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总督听了翻译的解释,心头恨恨地把那个上尉祖宗骂了一遍。
“那么这个东西就留在我这里了,你可以离开总督府了。”他说着,准备把打火机收到口袋里。
白亚见状,心头极为不爽,莫名其妙被绑架到这里还赔了一个ZIPPO。
突然,他心头一动,想起穿越小说里常有的情节,不禁暗喜,这不正是自己的机会么?打火机他不会造,不表示他连那基本的原理都不懂阿!只要给这个老头子总督指条发财的名路,岂不是攀上一条快船?也许今后他就不用再天天躺在哈萨克毡房里空想了,黄金白银美女爵位都会像遇到吸铁石的铁渣般朝他涌来。也许今天面对的是穷乡僻壤的土耳其斯坦总督,明天面对的就是沙皇陛下。彼得大帝,让我沐浴一下你的光芒吧!
想到这里,白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总督,一把抢过打火机,说:“总督大人,我会…….” 他正要开口说“我会造打火机。”,突然想起塞尔提老头,想起阿古布泽,还想起了美丽的哈萨克草原和更美丽的哈萨克少女热娜比娅。他的目标是哈萨克汗国的复兴,不单单是他一个人在沙皇那里得宠。
于是,他闭上嘴,木然地坐回椅子上,手中还半攥着珍贵的zippo.
总督和翻译象看神经病似地看着他,然后总督不耐烦地挥挥手,说:“这东西你留着吧,赶快滚。”
白亚机械地走出房间,走下楼梯,毫不理会地穿过那些以鄙夷和嘲弄目光看着他的灰眼睛俄国人,走出总督府华丽的大门,迎着塔尔迪库尔干的骄阳蓝天走在街道上。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把问题想太简单了。自己总以为如果遇见个老外就能展示自己的知识,然后走上青云直上的道路。他当初把在ZIPPO一直没有给其他牧民就是出于这个想法,他觉得自己只要带着这个小东西,还是有机会换条更好走的路的,所以他一直把这个zippo当成自己的秘密,没人注意到他胸口总藏着这么个小玩意。
正当白亚晕头晕脑地向前走时,突然眼前一个人影一晃,白亚被撞得晕头转向,抬头一看,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高个老外也正晕头转向。白亚脱口而出:“Sorry, Are you alright?” 那个老外先是一句:“IT’S OKAY” 突然抬头看见跟他对话的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会英语?”那人感兴趣地打量着白亚。
“嗯。”白亚点点头,老外的口音很厚重硬直,典型的英格兰男人口音,这是他能分辨出来的。
“你是这里的原住民么?”那人兴趣更大了。
“不是,不过我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白亚耸耸肩,这个典型的西方动作让对面那人扬起眉毛。
“哦,请原谅我的好奇,这里实在很难碰到说英语的人。”老外笑了笑。
“本来这里除了中亚的穆斯林就只有那些不识字的俄国佬,说英语的自然不多。”白亚故作无奈地双手一摊,“话说回来,您还没有自我介绍呢,如果我猜得不错您应该是英国人吧?”
“你怎么知道的?我是詹姆士.格林。”说着,老外伸出右手。
“我是白亚,顺便说一句,您可以就称呼我的姓-------白,非常荣幸能在这里遇见一位您这样的英国绅士。”白亚娴熟地格林握了握手。
“那么,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白,你怎么知道我是英国人的?”那人问。
“口音阿,你的口音是典型的英格兰东南部口音吧。”其实白亚想说是伦敦,不过还是不想太冒险了。
“天哪,我的确是伦敦人,白,你不会刚好去过伦敦吧?”格林大呼小叫起来,让白亚心里暗暗发笑,他的确在大学暑假里去过一次英国,那次英国之行时英国南北不同的口音让他记忆犹新。
“去过一次,很久以前跟别人偶然路过那里。”白亚故作轻松地说。
“噢,真不可思议,那么白,你自己是哪里人呢?你的名字不像中亚人。”格林说。
“我?我没有法律意义上的祖国,不过从血统上说我应该被归为清国人。”白亚回答道。
“清国人?”格林不解地看着白亚。
白亚干脆取下头上的毡帽,露出一头被毡帽弄得凌乱的过耳黑发。
“哦!”格林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土著呢。那你的英语是在清国跟人学的么?我知道上海和香港有不少英国人。”
白亚重新把毡戴上,说:“不是。我刚才说了我没有法律意义上的祖国。现在的清国是什么样,我这辈子从未见过。我在这个世界上住的最长的地方是这里的哈萨克草原,说的最多的是哈萨克语,吃的最多的是牛肉,喝的最多的是羊奶。”
格林自作聪明地露出同情的表情:“原来你们家是流民,那一定在这里吃了不少苦。这么不开化的地方。”
白亚耸耸肩:“无所谓,清国现在在你们西方人眼里也是野蛮人的国家,除了欧洲和北美,这个世界按欧洲人的观点依然是野蛮荒芜的星球。”
格林露出吃惊的表情,他没想到对面这个穿着不起眼的家伙居然对欧洲人的思想还略知一二。而且当时欧洲人都知道如果当面告诉清国人他们是野蛮人那些家伙肯定会勃然大怒。但白亚平静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描述一件衣服的布料一样。
“即使在欧洲,”白亚继续说,他决定趁这个机会向这个老外显摆一下。“俄国人也被当作野蛮人。现在的世界,一个民族的文明程度要看两点。一个是商业和工业发展的程度。另一个就是现代化政府制度的完善程度。英国的强大是基于优良的议会制度和优厚的工商业发展条件,像专利制度这样鼓励发明的法规都是英国人最先确立成法规的,这样的国家才有基础走上利用快速发展的工商业带来的大量财政收入扩充军备,在世界范围内帮助自己的资本家寻找原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地的殖民道路。像俄国这种还停留在农奴制时代,纯粹依靠军事手段扩张的国家虽然显得强大,实际上根本就是落后无比,我说的没错吧?”
格林的惊讶溢于言表,因为这家伙说的就是英国的发家史啊!
正当格林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的时候,白亚又开口了:“对了,格林先生来中亚恐怕不是为了看风景的吧。我记得英国现在跟俄国在土耳其,中亚,远东都有不少冲突。不知道你是商人,是探险家,还是外交官或间谍 ?当然,你我都知道最后两个其实是一回事。”
格林苦笑了一下,面前这个家伙实在是精明得让人不敢相信。格林自己不是个种族主义者,但那也只是表示他不会公然羞辱其他非欧洲白人民族。对于非白人民族的偏见,他也是有的―――――――毕竟这是19世纪的大众观点,对于不信基督的中亚穆斯林和面孔扁平的黄种人他一直觉得只不过是遥远世界偏远角落的不开化民族而已。不过,今天这个叫白亚的年轻人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居然不是蒙古啊
太YD了,这样帖子很快就掉下去乐
话说我也不敢写蒙古啊
难道要我策动蒙古 毒立
土耳其斯坦是个好舞台,不过现在没有出海口
兵工厂,织布厂,罐头厂,这些怎么办
经过一个下午的交谈,白亚终于明白面前的这个老外是个探险家,在土耳其,波斯,阿富汗和中国西北一带游历过,现在准备结束在中亚的旅行,去上海和他的几个同行和资助商碰头,然后乘船去美国----------那里是他的新家。顺带说一句,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准确时代-------------------1953年。俄国吞并中亚三汗国和舞女阿古柏入侵新疆的前夕。
而个格林先生在与白亚交谈过后对于一个流落在中亚的黄种人居然对世界时局了解如此清晰感到异常惊讶。当白亚把自己的打火机给他看时他更是惊讶无比。那时的探险家都是万金油,什么都懂那么一点。这个打火机所蕴含的商机立刻让格林两眼放光。而白亚的那句话更让他欣喜若狂。
“我在找一个有能力支持大量生产它的投资者。”白亚如是说。
格林并不富裕,他到现在还主要是依靠以前在伊斯坦布尔倒卖的几批文物留下的积蓄为生。但是,坐吃山空,这也正是他移民美国的初衷----------他想重新找一份稳定而且收入不错的工作,脱离探险这个日趋没落的行当。
白亚手中的那个银白色小玩意在格林看来简直是上帝给他的召唤。他立刻表示愿意高价购买这个样品,但白亚不肯,坚持要寻找稳定的投资者,自己拥有五成的干股。
最后,两人达成妥协,白亚和格林成立合伙制企业,双方股份四六开。格林需要负责提供资金和出资招揽技术人员协助生产,还要帮白亚弄个美国或者英国国籍--------------他可不想日后因为没有国籍而遭到麻烦。
对于建厂地点,双方倒是达成了一致:在美国南加州建厂。白亚的理由是西部是新兴工业区,大量涌入的工人和移民可以形成很好的打火机市场。当然,白亚自己还有小小的私心,那里的华人已经日趋增多,还逐渐遭到美国白人的排挤。哈萨克草原上最缺乏的就是人口,如果能把那些家伙弄到中亚来,可以填充草原上的人口,还可以为日后在哈萨克创建军队,企业打下基础。
就这样,清国流民白亚和英裔探险家在塔尔库迪尔干城里的小茶铺里签订了初步的双边合作协议。这就是我们的主角在近代的哈萨克草原上迈出的第一步。
然后,为了保证双方联络通畅,格林要求白亚一起去美国。但白亚坚决不肯。他可不想在三藩市街头被那些排华的白人暴徒扔到太平洋喂鲨鱼-----------即使是在前世的二十一世纪,白亚也对欧美白人保持着很强的警惕甚至敌意,他没去过美国,但他跟不少美国人打过交道。在那些美国佬眼里,不管你来自多么好的学校,口语多么流利,多么家财万贯,只要是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 ,就始终是个不入流的“黄皮肤的狗杂种”,可以和你一起工作,生活,但决不会和你平等地交往。
但留在哈萨克这个交通不便的地方实在够麻烦,经过争论,两人绝定白亚先随格林去上海,然后再作打算。
于是,白亚暂时告别格林,急冲冲地找了几个同路的哈萨克人一起往塞尔提老头一家所在的波勒(乡)赶去。
白亚一回到牧民的聚居地,周围认识他的哈萨克人围上来问东问西。白天巴扎里的事他们都有所耳闻,本来都以为白亚这家伙有去无回了,现在居然就这么冒出来,把不少牧民吓了一跳。然后大家簇拥着他涌向塞尔提老头的毡房。
“白亚哥!”热娜比娅远远地看见人群,接着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太好了,白亚哥,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热娜比娅一下子扑上来搂着白亚的脖子,周围的牧民发出一片善意的哄笑。
“哎,小伙子,不错啊,小热娜比娅都被你勾到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胡说八道起来。
“哎,我说老塞尔提咋这么热心呢,原来打着受女婿的主意啊。”
“哎,瞧人家多亲热,是不是该给他们弄个单独的毡房?”
白亚听着周围人的打趣觉得稍稍有点不好意思,热娜比娅倒是大方得很,连眼皮都不多眨一下,只是一个劲地扯着白亚问寒问暖。
“哎,白亚哥,你不知道,你被抓了以后可吓死我了。我回去找我哥,还被他骂了一顿,然后他们本来想追着去找你,但被老爹拦住了……”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亚明白了,塞尔提老头肯定是害怕那帮年轻的牧民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惹上了哥萨克给全部落招来祸害。他倒觉得没什么,毕竟是自己跑出去送到人家手上的,怪不得别人。
“没事。”白亚拍拍热娜比娅的头,“你爹毕竟要为这里的牧民着想,不能怪他。”
热娜比娅瞟了白亚一眼,看他并没什么不满,才噘起嘴说:“那就算了,我们还要去见爹爹呢。”
白亚点点头,转身向四周看热闹的牧民告了别,钻进塞尔提老头的毡房内。
塞尔提老头看上去就像典型的穆斯林智者,花白的胡子,刻满沟壑的面孔上长着一个硕大的鹰钩鼻,深陷的褐色双眼炯炯有神。
“哦,你小子居然从哥萨克那里跑回来了?”老头子沉声问。
“其实是他们放我回来的。”白亚说。
“他们抓你干吗?”
“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被他们抓到总督府了,然后总督问了我几句话,就把我放了。”
老头子听得一头雾水。
“听热娜比娅说你自己跑到哥萨克面前去跟他们交涉,然后就被抓走了?”
白亚点点头。
“那个总督问了你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是什么人啊,从哪来的啊,为什么去找哥萨克交涉之类的,”说着白亚撇撇嘴,“好像他们哥萨克抢劫就是理所应当的。”
白亚是打定主意先不把打火机的事告诉老头,他觉得自己一开始瞒着塞尔提一家自己偷偷藏着打火机 ,现在突然拿出来给他们看有点不太好,反正这东西马上就要被当成样品批量生产了,将来有了产品送老头几个当作补偿吧。
老头子又问:“ 你当时跑去找哥萨克交涉什么?那种时候哥萨克不杀你就算你走运了。”
白亚说:“当时有个小女孩被哥萨克抓到了,我…….”
老头子欣慰地点点头,露出赞赏的眼光,说:“ 哎,你果然是个好小伙子,有胆量,心肠也不错,要是当时在草原上被狼啃了就可惜了。”
想起当初的窘迫,白亚的脸红了。
“对了,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白亚扭头问热娜比娅。
“她父母没事,在巴扎外面和我们撞见了,就还给她父母了。”热娜比娅说,“那个小女孩还惦记着你呢,她父母还说以后有空要来见见你的。”
知道小女孩没事,白亚不由得放松下来,一天的疲惫压在身上,让他昏昏欲睡。
“白亚哥?你怎么了?”热娜比娅奇怪地问。
“哦,没事,我想睡觉……” 说着,白亚突然眼前一黑,径直倒在了羊皮毯上。
混分不知道去纯水贴混么?
写伟大的小说谁敢乱来